国公 – 一个古钱币的摊子

【编者按】外销瓷雨下的急,总要躲雨喘口气,是听故事的大好时机。悉尼大师故事好听,负责悉尼师健康的大医师不许讲了,要保持精力。现在轮到大医师讲故事了,国公讲了一个古钱币的摊子。

1

国公:
一个古钱币的摊子。

时过境迁,这么多年了,变化真大啊。

这个市场比想像中似乎还要大,沿着围栏内外各色的交易都有,邮票、钱币、瓷器、漆器、青铜,琳琅满目地摆在地摊上,唯一不变的是那些小贩,贼眼溜溜地看着过往客人,在鳞选着下刀的肥羊。

他莫名其妙地笑了,十年前偶而还能看到几件真货,现在基本是清一色的假货了,钱币是新铸的,作坊的手艺;漆器是后描做旧的、瓷器就更不用说了,假的令人发指,居然还有迎客松的图案,明显是建国后的产品。

假的,都是假的,假的连小贩都没什么精神了,偶尔开价五百,客人杀价五十,他就迫不及待地喊一句:拿走

他又笑了,边笑边踱步着寻找着目标,囊中拮据,监狱生活无所谓,可在城市却寸步难行呐,他需要在这里找点小钱,好去办他想办的事。

目标…… ,堆了百把十枚,两个香炉,一座观音像,他蹲下的身子,随意捡拾着瞧瞧,手指偶尔弹弹,摩娑着。

“十块钱一个。”老板吭声了,有气无力道。

“不值。”卞双林道。

“你要全要,五块一个。”老板直接让步一半,这是告诉你底线了,杀价不能低过这个批发价。

叮当,卞双林把钱币扔回钱堆里,看看老板,一个胖胖的,八字胡,蒜头鼻,满嘴黄牙的丑男,正摆着手道:“过这村没这店啊,五原的钱币摊没几个,就这我这儿最全。”

“自家手艺铸的吧。”卞双林笑着问。

老板一撇嘴,一摆手:“去去,那凉快那歇着去。”

这行有规矩的,说差不说假,说人家假那是忌讳啊,整个市场就没真的,怎么能说假呢?

“有兴趣做笔生意吗?”卞双林直接问,他知道对付这种人的口吻,要直接,要讲钱,否则免谈。

老板眼睛一睁来劲了:“你要多少?批发一块二毛钱一个,一千个起批。

理解错了,老板以为他是要假货的,卞双林笑着道:“我不要货,我教你卖怎么样?”

“我都卖多少年了,还用你教?”老板不屑了。

“可你一个能卖到一百甚至几百吗?”卞双林鞠着腰,严肃而自信地道,老板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了,翻着白多黑少的眼睛看着他,卞双林很诚恳地告诉他:“我能保证你今天能以最低五十块钱一个卖出来,卖很多?有兴趣吗?”

“有啊,这市场一天卖不得十个八个,你能卖几百个?别说几百个,把我这一堆卖了,我磕头认你当大爷。”老板撇着嘴,根本不信。

“那倒不用,我教你个办法,你分我两成利润就行了……要是不奏效,你这一堆,我全包了。”卞双林道,那极具亲和的面容,配着一身洗得发白劳动呢服装,还真像一个浸淫古玩的老鸟。

老板信了,请着他坐下,两人咬着耳朵,老板时而皱眉,时而狐疑,时而小声问两句,不过看样子智商不高,不太确定这方法管不管用,而且他问了:“这一个人于不了啊,我还得找帮手。”

卞双林审视了一眼这个市场的小贩,歪瓜一堆、裂枣成群,他笑着反问着:“别告诉我你是单于啊,一窝子相互打个掩护就行了,这个还用我教你?”

看来真尼马是行家,连这个坑人的潜规则都清楚,老板二话不说,信了。拿着部贴着胶布的破手机联系着谁,然后挨着摊一个一个走过,和好多摊主耳语几句,果真是一窝,都悄悄点点头。卞双林看到此处时,他慢慢地起身,站得远远的,靠着围栏,耐心地等待着。

等什么?

很快就来了,一辆显得有点破旧的吉普车泊到了围栏之外,车身上贴着“文物市场整顿”的不于胶字样,下来了两位制服男,拿着一摞传单发着,偶而还贴一张。

是保护文物的宣传,捎带有打击文物贩卖的字样,那种烂大街的红绿黄传单,没人当回事。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路,就在卞双林觉得这个演员实是差劲的,他的精彩表演来了。

高个人的制服男使着话筒吼着:“各位藏友请注意,我们是文物保护局的,昨天我们接到通知,大同、修文两地发了多起盗墓案件,已经有大量出土文物流向我市,主要就是各类古钱币……请各位藏友注意,发现非法贩售,积极举报……”

喊了三遍,冷不丁有人嚷着:“胡子……胡子,你不是收了一批钱币么?

“没有没有,绝对没有。”那小摊的老板急切地收着摊。

“等等,你别动。”文物局另一位上来了,蹲下身子瞧瞧,然后大惊失色地道:“啊?胡老抠,这什么时候收的?”

“不是收的,不是不是……那个……”老板傻眼了,解释不清了。紧张和惶恐的样子扮得很像。

“这是文物啊,能当古玩卖吗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另一位喝斥着,那嚣张的口吻,一瞅就是国家机关出来的。

叫嚷着,喝斥着,解释着,这个出土文物流向五原,被文物管理局抓了个正着的现场,迅速围拢起了一拔人,正看着热闹,更多的藏友或许在暗叹着自己眼拙,哎哟,早发现,买几枚多好。

两人带着人,一块破布收起了他的摊,不料关键时候,胡老抠发飚了,胡拉把摊一扔,就往人堆里的钻,那两人就追,推推搡搡,骂骂咧咧,等一会儿出了人堆,胡老抠早溜得远了,两人叫嚷着又是报管理处、又是报案,风风火火地驾车走咧。

平静的市场由此被打破了,那一包钱币几十枚,有藏友抢拾走的,有摊主拾走的,都知道马上就要面临收缴了,这价格很快就飚升了。

“五十,你那两个,分我一个。”

“你捡了几个,我都要,一个八十。”

“不卖,胡老抠是个傻逼,他根本不识货,这玩意到识货人手里,最少得五百一个。”

“看看,明朝的。”

“二百,二百一个,给我……”

“我要……我出三百……”

没人注重其他了,都是在追着抢到钱币的人,哄抬着价格,几个以三百成交之后,价格马上涨到了五百,平时是恨不砍到白送,今天是恨不得把钱全掏给人家买回来,市场处处都是交头结耳的,谈成了袖筒里就交易上了。

还有更猛的,拿着厚厚的一摞钱喊着:“谁手里有,六百一个,我全要啦

还就没人卖给他,买上的揣兜里,乐滋滋地跑了,这地方不能久待了,那些摊主也说了:赶紧走吧啊,风能太阳能都是国家滴,挖出东西来就不可能是个人滴,公安来了没收了我不退钱啊。

想想确实有理,买家揣兜里不迭地跑了。

喧闹了足足一个多小时,哎不对了,这股妖风吹得有问题啊,怎么一直有人卖钱币,那裤腰上、鞋底怎么就一直有货,一摸就能摸出一个来,卖好几百啊。

热度被吹起来,卞双林笑着慢慢踱步离开了,骗局会很快被戳破的,不过那些被骗的多数不会回来找后账,他们在赔点钱和当众承认自己眼拙智商低两者之间选择,大多数肯定选择前者。

那已经不是他关注的事了,他背着手,出了公园,步行了两公里,在路边看到那辆已经撕了“文物市场整顿”字样的车,走上前去,站到车边,车门开时,胡老抠那笑得像颗花椒的胖脸出现了。

“胡老板,卖的不少吧?”卞双林笑着问。

“哎哟,厉害,神人呐。”胡老抠竖着大拇指,恬笑着。

“呵呵,紧俏紧俏,越紧越俏嘛。很简单的道理吗?”卞双林笑道,提醒着:“该兑现你的承诺了。”

“好嘞……这个,我这个……”老胡拿了一摞钱,塞在卞双林手里道:“两千,别嫌少,市场那帮哥们究竟卖了多少我还不清楚。”

“不少了,谢谢啊。”卞双林收起了钱,同车的两人愣了下,没想到这么好打发,胡老抠一见人要走,急了,赶紧拦着:“等等,神人呐……我们那个……您看快中午了,要不一块吃顿饭,都没请教您的高姓大名呢?”

“呵呵,是还想请教点发财捷径吧?”卞双林笑着问。

胡老板恬脸笑了,肯定是喽,这年头会捞钱的那才叫真本事,比如面前这位,一个馊招,还挺好使。

“那再教你一招,铜钱一堆,掺上铁粉、氯化镁、埋地七尺、藏三年……等出土时候,一层铜锈,基本就能乱真了,骗人也是需要时间,需要积累的。你开价才五十,别人都不会当真的……回见啊。”卞双林教了个法门,拍拍胡老板的肩膀,背着手,悠闲悠哉地走了。

两位同伙赶紧记着这个法子,胡老板却是景仰地看着卞双林的身影,那气场如此之大,以至于他都忘了要勤邀一聚了。

“老胡,这人什么来路?”同伙问,看样很惊讶于这么个馊招能收到奇效

“高人呐。这尼马才是高人啊,一句话让咱们吃仨月。”胡老板神往地道,他知道,这种高人,恐怕他是留不下,请不来滴。

2

西门祝:
国公老也讲上故事了!卞双林真神人也….

难得的糊涂:
谢国公分享。我想大家不妨扪心自问,如果您在场会一窝蜂随大流儿买吗?

愿意回的,吱一声,我来统计。

我自己先来,不会。

小桥流水:
这个小说写的有趣。

难得的糊涂:
哈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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